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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微凉:手艺的漂泊

回不去了,我那并不自由的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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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单士兵,生于上世纪70年代后,江苏淮安人,做过高中语文教师,后供职于南京、长沙、重庆等地媒体。 本博客皆为个人原创文章,保留版权,转载请告知。 电子邮箱:mysoldier@vip.sohu.net QQ:89627547(工作事宜,闲聊莫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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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者心安,最远者故乡  

2009-12-14 13:26: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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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百合也向往春天,丧家犬最需要温暖。越是漂泊得久远,就越能体会找回“家”的所在是多么艰难,穿越那段漫长繁复的时间与精神的丛林,真的是一段苦旅。

  我离开故乡淮安,正是在六年前这样的冬日。这六年的漂泊,我把时间切成整整三块,每块都是两年,分别丢在了南京、长沙与重庆。黄永玉说,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而就在前几天,我放弃了回到南京一家很好报纸工作的机会,选择与故乡淮安彻底决裂,从此留守在西南这片山地上。只是,我已经不再把异乡的重庆看着沙场,而是当作家园。

  最难者心安,最远者故乡。漂泊者的宿命,就是要在经历过一段心灵跌宕之后,把故乡扔在最远的地方。于是,从漂泊的开始,就必须把“心之安处是故乡”当作笃定的理念,然后一步一步,在内心把故乡变成异乡,把异乡变成故乡。漂泊的人必须抛弃寻根的情结,而拥有扎根的决绝与理性。

  我就是这样,扛着漂泊的旗帜,一路前行。漂泊这两个字,只不过就是一个带着某种浪漫色彩的语词罢了。像我这样的行旅,其实更准确的说,是迁徙。这是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一代人的最准确词汇。在迁徙包含的生存与发展两种内容中,生存仍然是第一位的,是迁徙者的主流。那些不断迁徙人们,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浪漫。迁徙不过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可以暂且安定的地方。那些最后还是回到故乡的迁徙者,自己也会把生命的旅程定格为失败。

  我没有回到故乡,我想应该再也不用回到故乡。故乡只是开始的地方,却不是可以将生命永久安放之所。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有无数像我这样的外省青年,以一个更为普适的身份浪迹于江湖四海,那就是打工仔。我给自己贴上漂泊人与迁徙者的标签,多少有些文化的虚荣。说到底,那只是我想将自己的精神底色涂抹得更加色彩斑斓,不让别人在看见那一片苍白时多一份忧伤。而我所做的事,其实也就是与所有的打工仔一样,在纷杂陌生的世界里,张开用自己身体与精神织成的那张网,去捕获生命长河最需要的鱼。

  米沃什在《迁徙》曾这样说,“他们明白无法再回去,甚至连那些什么都不买、把钱全积攒起来准备回家乡的人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在依靠一个幻觉支撑自己。他们还剩下一个稍微明智一些的希望,那就是终究有一天能从穷人居住区迁进大门口耸立着白柱子、健康而且生活有保障的家庭在其中度过日日夜夜的整洁小房子里去。”现在,我在异乡,也有了自己的房子,算是实现米沃什笔下迁徙者的梦想与希望。而我更知道,在身后,故乡已经变成了一座城堡,将大门永远地关上,只把强大而空洞的回音,永久地留在内心回响。

  只是,谁也不要轻易以为,完成了漂泊与迁徙,实现了异乡的扎根,从此就拥有笃定的幸福。多年离家老大失乡的命运,其实有太多不可言喻的情态,也有太多的残酷和荒谬。生活在表面繁华昌盛的城市,以一种勇往直前的冲劲前行,内心其实仍旧隐匿着深层的文化焦灼。试想,这世界上,又怎么能有一种语言,可以慰藉另外一种语言呢?就像现在,我们全家一直说着故乡淮安的方言,觉得这才是身心相属的语言。而这样的语言,在江南、湖南、川渝的方言洪流冲击中,不时就会被搁浅在一片无人知晓的荒滩。

  在那样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是萨义德说的那样,成为“永远的流浪人,永远离乡背井,一直与环境冲突,对于过去难以释怀,对于现在和未来满怀愁苦”。当然,我也还是会乐观地想,这样的愁苦,不就是这个时代中国的普遍愁苦吗?这样想的时候,尽管知道自己已是个永远的漂泊者,但内心还是会多少有些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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